蜘蛛

这家伙很懒。

What If I Give You A Ring

肖根。糖。

这一篇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写的,但因为太忙一直拖着,断断续续在写。

完全没想到今天竟然写完了【捂脸】。

因为间隔时间太长了,思绪也会断,所以内容大概会有些……质量问题……所以就感谢阅读吧【捂脸】。

【感觉我把你们酷炫的锤写成了一个内心想法很多的一点都不二轴的(并不)girl。。。OOC慎入啊总之!!


                                            


现在想来,你仍为自己三十二天前的那番表现感到自豪,那天的Root反而有那么点逊。

你记得当时你们在酒吧,Root站在吧台前喝着一杯马天尼,你在她旁边点了威士忌。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和平时一样,你觉得很放松。当你们聊到Fusco的新发型的时候,你说那像芭比,然后自顾自地笑起来,Root脸上也挂着笑意,她总是会那样笑,在看着你的时候。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拿出一枚戒指放在你面前。你的眼睛刚好对着戒指上的钻石,而吧台顶上的灯刚好照在那颗钻石上,你得承认那一刻你确实被晃了眼,你因为芭比的笑话而上扬的嘴角也还没来得及收回。

哦,Root那天可逊了。她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小小的(但钻石的个头很大的)戒指,不停地转动,她没有先看你,也没有先说话,像是鼓足勇气拿出戒指之后就忘记了接下来该有的一切行为和语言。当然她也不会因此而觉得害羞,她脸色如常地盯着戒指,向你的方向微微低头,你看到她头顶柔软的头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明亮的色泽,她另一只手撑着耳朵,指尖还在不停地摆弄耳边的发丝。

你猜她在试探你。要是你生气,说不定她就会把话一股脑说完。所以你才不会生气——这是让你感到自豪的第一点,你看到Root拿出那枚戒指的时候,你没有生气,更没有在她开口之前就想好拒绝的词。虽然你有点迷惑,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这一点而感到自豪,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生气、没有拒绝。你还忽略了一点,就是为什么Root会给你一枚戒指。

你确定这是Root耳朵里的上帝也无法预料的事情,但你忽略了Root就算再逊,她还是Root。所以你没有生气,不代表她无法继续。她终于抬起头看你,问你如果她把戒指送给你,你会接受它吗。

你内心小小地松了口气,就算你为自己的不生气而自豪,你也不确定如果她没有做任何假设而是直接说出“Marry me”之类的话时你还能够面不改色。她没有说露骨的情话,甚至没有轻佻暧昧的语调,她只是认真还有点怯怯地问你会接受它吗,像是餐厅的服务生在问你需要几分熟的牛排(你觉得这是最严肃的事了,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

 

那天让你感到自豪的第二点,是你在Root直直看着你眼睛的时候,没有闪躲,没有用食指蹭你的鼻头,更没有转身离开。虽然你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可以说你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们都喝光了杯底的酒,但你没有闪躲。

这难道不值得自豪吗?

Root有耐心极了,她把问题抛给你,但却不着急要你立刻回答,你隐隐约约觉得她甚至根本没在等你的回答。她了解你,所以她知道不论是yes或no,你都不会回答,你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有任何表态。更加可能的结果只是你给她一记白眼。

你确信你也了解Root。于是一个念头在你脑海里浮现,这让你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你开口的时候果然看到Root眼里的惊讶,这是那天让你感到自豪的第三点。没错,尽管你确实不会说yes或者no,但你不仅没有逃避这件事,而且正在和始作俑者谈论这件事,这就足以超出Root的预料。你猜Root会有点失落,这一次她没能得逞。

在你们买完单准备离开酒吧的时候,你说,你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三十二天后——你不是刻意去计算日子,一个月零一天不就是三十二天么——你再想起那个晚上,你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认真地考虑。也许Root只是在开玩笑吧,虽然你也确实记得那晚她的表情里少了那种一点都不正经的、晃晃荡荡的东西,语气像个为你点单的服务员(还记得吗,服务员问你牛排要几分熟)。但从那晚之后,一直到现在,你再没有看出任何端倪,Root风情万种的脸又和以前一样每天都出现在你面前,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出调情的意味,你们昨天晚上还非常愉快。

没有变化,她一句也没提戒指的事。

还有一方面,其实你根本不大了解一枚戒指意味着什么——你当然知道那是一种表示,求婚之类的,如果你接受了,你们就应该订婚、结婚,那然后呢?会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你不知道。人为什么会突然有想结婚的念头呢?你不知道。反正你又没结过婚,也从没想过结婚。且不说结婚吧,谈恋爱这三个字在你接受Root之前,在你的认知里也只是冷冰冰的一个词汇,远不如性给你的印象来得深刻。而且说实在的,要是你不和Root暗自斗争的话,要你答应或拒绝,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是说,如果谁拿十份顶级牛排作为交换条件让你答应或拒绝一枚戒指,你简直心甘情愿按照那个人的意思去做。

你真的不知道这种“交给对方一枚戒指”的念头从何而起。

 

也许是因为机器突然让Root跑到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而没有给你任何任务,你无所事事地看着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把他们带入“married”的设定里,后来你想,你绝对不是在求证什么,你只是无聊所以做一些观察。

Reese走进地铁站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放了一杯煎绿茶在Finch手边,后者朝他局促地笑了一下,又立刻转回去对着电脑屏幕。你不是第一次知道Finch喜欢喝煎绿茶,也不是第一次知道Reese每天都会顺带帮他买一杯。但在你仔细看了之后,才第一次知道Finch会对Reese露出那种有点害羞的表情,而Reese竟然会回以一个咧开嘴的笑。——你假设了Root每天为你带那家纽约最好吃的牛排,然后你回她一个露出牙齿的笑。哦,gross。这不成立,因为就算不是每天,Root也会频繁地朝你投喂一些美食,你每次都给足面子吃个精光。你又假设了你每天为Root买一份她喜欢的沙拉或者别的什么,天,她可不止会给你一个露出牙齿的笑,所以这大概也不成立。

你本想再多“搜集”一些参考资料,以解决Root留给你的那个问题,但你发现,他们的行为几乎不具备参考价值。你敲了一下耳机,决定直接问Root。

Root在任何时候接起电话,都是那种甜腻的语调,她说,嘿sweetie,想我了吗。

你在说话之前突然想到,是不是你接受了那枚戒指之后,每天都会听到这种甜腻的问候,但你很快否定了自己,因为就算你不接受戒指,每次你给Root打电话,她总是这样自大地问你是否在想她。

而且你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似乎是第一次,你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主动找Root。对,你将要谈论一些别的事情。你问Root那枚戒指代表了什么特殊的含义,她听上去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开始思考这件事,甚至好像她自己已经忘了不久之前曾认真地拿出一枚戒指放在你面前。她有点答非所问地说,它不会改变任何。

你们第一次“工作之余的电话”很短暂,你似乎没发现Root的答非所问,反而有点满意她说的,它不会改变任何。

你相信Root说的,因为你实在想不出来,Reese和Finch结婚之后,煎绿茶难道会变得更好或更坏?你接受了Root给你的戒指,牛排也不会变得更坏——当然要是它变得更好了,那简直好极了。牛排不会变,其他的也不需要变。你们的生活、工作、地铁站、Bear,都不会变,你也不需要再去适应新的什么。

而且Root说的不改变,也代表着她的不打扰。你知道这个,尽管Root一直在你身边,但她的不打扰对你来说是一件舒服而省心的事,你们不必花太多心思去考虑怎么相处。

那如果你不接受呢?你不知道。你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Fusco要求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最近约会了一个律师,然后很快陷入热恋,甚至疯狂到冒出求婚的念头。

他在地铁站和Reese讨论餐厅地点的时候,外出任务刚归来的Root饶有兴致地加入了他们,你偷偷瞟了一眼Root,发誓从她嘴里听到的那些餐厅名字真的太容易记住了。另外,你觉得满脑子求婚念头的Fusco真是没救了。

 

三天之后,Fusco捧着Finch帮他订的花,准备去他和律师的晚餐。你看着他没有系到底的领带和被Bear咬过的裤腿,突然有了一种感受。

你在想,要是换了别的人送你一枚戒指,你会怎么样。如果Root知道你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除她之外的)人居然是Thomas,她可能会炸了巴塞罗那。这并不是说明你对Thomas有什么别的感情,而是上一个对你似乎有什么感情的人大概就是Thomas了,之后你们太忙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你甚至偷偷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变丑了,总之之后少了很多围在你身边的人。你把这怪罪于Root,在和她搞在一起之前,你也许每往回数三天就能找出一个可能会送你戒指的人,不过这个主意实在是糟透了,别说那些你从不流连的人,哪怕是Thomas,想到他可能拿出一枚戒指,你直接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场景努力驱赶出自己的脑袋。

可Root不一样,她已经拿出了那枚戒指,你不仅没有摇头,还做了三件让自己特别自豪的事。你猜这是因为Root是个疯子。这不就是你总是和她搞在一起的原因么?Root是个疯子,她和他们不一样。

你喜欢极了Root那样子。

你不知道不接受Root的戒指她会怎么样,你又会怎么样,但你知道,除了Root之外,你不会再接受别的任何人的戒指。

这就简单多了。

 

你多想了那么一点点。你想象着Root像Fusco那样笨手笨脚急急地跑来赴你的晚餐,她大步跨进餐厅,拉开椅子,坐到你对面的时候你还能听到她小小的颤抖的喘息,但她用手整理了头发,拿起菜单的时候立刻变回了那种完美的样子,你会想,没错,这就是你所了解的Root。

你甚至还有了一些你羞于启齿的念头——比想象Root来赴你的晚餐还要羞于启齿的念头。你觉得如果那个领带没有系到底、被Bear咬住裤腿的人是Root——当然这不成立,你只是在假设——如果那是Root,你想你会愿意在她出门前帮她整理衣领,抚平褶皱。而且你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一直发生、不停重复、每天每天,在你和Root以后的日子里。

你突然有点羡慕Fusco,这让你有点坐立难安。

 

你想你的一生,大概从来没有追逐过某一样特定的、属于私人的东西,因为你不怎么在乎,也不怎么需要。你也从没有想过要长久地拥有什么,从你选择了你现在所做的工作那一刻起,或者更早一点的时候,你就不觉得你能够长久地拥有什么。你无法感知孤独,你比一般人要更容易习惯冷清的住所和一人份的刀叉、牙刷、毛巾,你也许不需要陪伴。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发现有时醒来能感受到萦绕在你周围的除你之外的气息、床有时变得拥挤、你有时不会独自在家、有时不会很久不说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感受到这些事情的温度,然后慢慢习惯,并且觉得不错的呢?

你心里隐隐地知道,你需要拥有给你这种温度的来源。你有了想要霸占这种温度的欲望,你想要一直地拥有,你不愿意它被夺走,或是属于别人。

 

就是在某一天,那个念头击中了你。

 

当棕发女人急急地推开餐厅门大步向你走来,拉开椅子坐下然后用手整理头发的时候,你朝着她笑了。

当她拿起菜单,目光停留在沙拉那一页的时候,你说,你可以接受她的戒指,条件是她也接受你的。于是你把那个绒面——或者缎面或者别的什么材质,你不知道,你把那个小盒子从她举起的菜单下塞到她面前。

Root那天可逊了。那是你第二次见到她哭。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说一下 各位我最近生病了 所以更新进度暂停 但不会弃坑 啊请相信我……求不取关!感恩感恩!

小步舞曲【中】

【上】戳 这里 。

天知道我怎么还能写出个【中】。

最近刀片很多 刀刀扎心 不如来吃点OOC糖 又多又甜又不要钱。


“拯救世界 扮大英雄 是我的生活

和你于街边饭店 痴心说笑 慢慢吃喝 才是我的梦”

(我抄改安东尼的。)


最近状态极差 感谢读完的各位。


ps:敏感词用别的方式带过 你们懂的。


                                          


 

早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

其实已经算得上很有品质,种类丰富、口味地道,但Shaw看着对面眼神幽怨的Root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好吧,我承认,昨晚喝了酒所以今天起晚了三十分钟……”她不得不寻找合适的措辞试图解释。

“三十二分钟。”Root倒是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只不过语气遗憾得像是放走了能中几百万大奖的机会,她面前只有一份沙拉(又是沙拉)和一杯咖啡,“如果我们三十二分钟之前出发,现在已经能坐在那家店吃他家的招牌薄煎饼了,只有今天、半个小时以前供应,想想不觉得遗憾吗。”

“我现在觉得有点遗憾了。”Shaw翻个白眼,嘴里更用力地咀嚼着。什么时候Root比她更在意吃的了?这个只会吃沙拉的女人!而且她一再提醒自己错过了美食,真是让人恼火。

“对你来说只不过换个地方吃沙拉,你那么在意吗。”Shaw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昨夜的梦太舒服,所以放纵自己赖了床,奇怪的是自己却怎么也不记得梦的具体内容。

“我也有一颗热爱美食的心,Sameen。”Root喝完杯里剩下的咖啡,对着过来收走空杯的服务生礼貌地点头,“而且看你吃东西应该也会让人感到满足。”

这是什么鬼话。

Shaw不去理会,专心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而且Root叫自己名字的语气让Shaw觉得身上所有细小绒毛都竖直了。 


Root这个早晨的安排是划船。

说实在的,Shaw不太懂为什么喝酒、划船这些在哪都可以做的事情非要在旅行途中做,当然她也从没想过旅行的时候该做什么,也许是因为她从不旅行,但她不得不承认昨晚的啤酒让她印象深刻。

“除非你想去那种人山人海的著名风景区。”Root这么对她说。

Shaw无可反驳,她当然不想去那种地方。也许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对的,“只不过换个地方生活几天而已”。这大概才是旅行的意义,而不是像个白痴一样往人多的地方挤,在所谓的“需要留念”的地方摆出可笑的造型然后拍照。Shaw不是那种可以全心全意去感受这些美景的人,但若是把吃当作这趟旅途的目的,想来可是让她舒服得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目的的话)。

当然,一个人的旅途变成与一个不知道来由的陌生女人结伴而行是计划之外、但也没那么糟糕的事情。

“如果你实在想去,也不是没有。”Root以为这个漂亮的小个子女人气鼓鼓的样子是因为对所谓的旅行耿耿于怀,她又加了几句解释,“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山、水、树,就算它们有不同的形态和种类,但它们原本的‘形’还是那些,如果旅行只为了到另一个地方看同样的景色,不能说没有意义,但的确索然无味,所以我们该做点儿别的。”

“Bullshit。”Shaw可不吃这一套,“所以你换个地方喝酒划船真是有趣极了。”

Root撇了撇嘴,“别的地方可没有你,或者你想预定和我一起的下次旅行。”

Shaw想收回刚才的话,她应该保持沉默。


上午的温度倒是恰好,湖面有微微的风。

这片天然湖的湖岸被建造成海滩的样子,人为地运来了细腻干净的白沙,绵延成一条几百米的沙滩,上面甚至设了球网和球门,看上去是个舒适的度假胜地。也许因为不在度假高峰期,又是早上,沙滩只有零星几个人,湖面也只飘着一两只小船。

岸边有漂亮的石头,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岸与水相接的地方浅而清澈,绿绿的水草在水下飘摇。

Root在与船老板协商租船。

“皮划艇还是木船?”与老板聊了几句之后她转过头问Shaw。

Shaw耸了耸肩,她没意见。

“木船。”Root做了决定,付定金给老板的时候,她又看了Shaw一眼,“墨镜不错。”

“咖啡还是可乐。”Shaw一字一顿地问,忽略了Root调笑的音调以及她在自己墨镜的茶色滤镜下变暗但依旧神采飞扬的脸。

也许Root晒黑了也很好看,Shaw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她的棕发在自己视线里也变得更深了,那些发丝随着Root的动作或偶尔吹来的风摆动,像极了在那清澈见底的水里摇摆的水草。

“可乐,”Root朝Shaw眨了眨眼,“谢谢。”

她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Shaw快速转身朝湖边的小木屋走去。那里出售饮料、小吃,也出租救生衣。

 

Root踏上木船时船身摇晃了一下,她因为没站稳而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Shaw在身后一把抓住Root的手臂,稳住之后转为拉着她的手,直到她顺利坐进船里。

Root的手干燥而带着微微的凉意。

“多亏了你。”她看上去惊魂未定,但Shaw听在耳朵里,着魔似的不觉得这是一句正经的感谢。

“比起你落水之后再跳下去救你要划算得多。”Shaw轻盈地踏上木船,朝身后的船老板比了个得意的手势。

Cute。Root含着可乐吸管坐在Shaw对面朝她灿烂地笑。

 

船老板坚持两人必须穿上救生衣才能划船。Root拿着救生衣翻来覆去研究,像是里面藏着黄金,Shaw一脸嫌弃但还是接过来穿上。

这刺眼的橘色真是太蠢了,但Shaw可不想万一突然刮大风,把瘦得像根柴的Root(这么比喻也许不太贴切,没有哪根柴能像Root那么美)刮到水里,自己还真得跳下去救她,所以她必须督促Root也赶紧穿上救生衣。

船老板满意地离开了,剩下Root和Shaw面对面坐在一条小木船里。

船桨就放在那儿,Root伸手去拿。

“我来。”Shaw抢先一步夺过船桨,对着她似笑非笑。

“当然,”Root有点惊讶,“但也许两个人一起会更省力呢,划船可不算件轻松的差事。”

“别低估我,Root。”这也许是两天以来Shaw最认真的一次。

“你叫我名字时的发音好听极了。”Root答非所问,听话地松了手。

 

船在Shaw的掌控下慢悠悠地朝湖中心荡去,湖很大,她们离岸边已经有一段距离。

“干得不错,”Root赞赏地看着Shaw,语气有点骄傲,“我从来没有低估过你。”

Shaw没有一点疲劳的迹象,不过对Root的夸奖不为所动。

湖面仍是波澜不惊,像一块铺天盖地而柔软顺滑的丝绸,风吹过来,泛着的涟漪就是丝绸在轻轻起伏。上午的太阳也在温柔地散发光和热,洒在皮肤上是融融的暖意,洒在湖面上却像谁用手随意撒下一把细碎的钻石,铺陈在这块巨大的丝绸上,钻石从每个角度发出耀眼的光,把整个湖点缀得光彩夺目。

Root闭着眼睛,睫毛偶尔闪动,惬意得快要睡着了。这不由得让Shaw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她们在湖中心停下,Shaw空出一只手伸进水里划动,像要把一捧湖水握在手心里。

水的温度也让Shaw觉得舒服,凉意浇灌着刚接受过太阳热情洗礼的手背、手腕,波浪轻轻冲刷着肌肤。


“帮我拍张照好吗,Sameen。”Root这个时候睁开眼睛,从她的包里拿出相机,“当然,我也很乐意我们合照。”

“免了。”Shaw收回之前关于拍照的看法,因为Root现在要这么做。她们达成过协议,Shaw有义务帮Root拍照,所以她暂时不能鄙夷这种行为,但想让她一起?除非下一秒世界毁灭。

虽然下定决心不去想拍照这件事本身有多愚蠢,但Root朝着镜头笑的样子有点傻——不是那种像白痴一样的傻,就像是……有人告诉Shaw帮她订到了她最爱的那家餐厅顶楼窗边的位置并且有牛排吃到饱活动之后Shaw的心理活动那样的傻。哦come on,就算真有牛排吃到饱的活动,自己也不会把这么傻的笑挂在脸上,顶多是在心里犯傻几秒而已。

好吧,不管怎么样,Root笑得太过甜蜜,救生衣那硕大的领口抵着她两边脸颊,她看上去像一个缩在巨人铠甲里的纤细公主。

Shaw举着相机发了一秒钟的呆,Root收起表情,拉了拉救生衣,然后抬手把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别在耳后。Shaw鬼使神差地又按了下快门。

“天。”听到咔嚓声的Root小小地叫了一声。

“不小心按到了,”Shaw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拿着相机翻看照片,“太蠢的话删掉就好。”

 

但事实上,照片里那个人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也专注地低垂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举起的手臂白皙而骨骼分明,像是羊脂白玉。

阳光像刻意挑选过角度似的照进画面里,风好像也被拍进去了,不停而永恒地抚弄着她的脸庞。


 

午饭是在Shaw选的街边饭店吃的。

Root执意让Shaw挑一家,尽管Shaw觉得跟着这个做足功课的女人才没错,但Root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偏要自己选。这没什么困难的,Shaw对自己的品味也不乏信心,都没去过的话就挑一家看上去本地(装修)风味十足的好了。

白色让饭馆从外部看上去干净而简洁,店内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感觉,墙上几幅叫不出名字的画倒是给饭馆添了几分文艺气息。Shaw挑了窗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外面马路上来往的车和行人,以及被太阳晒得发亮的路面。

 

Root用那把精致的甜品叉挑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她抿了一下叉子,把上面的奶油都抹到自己的嘴唇上(她也许不是故意的),然后她又(该死地)舔了自己的嘴唇。

“接下来做什么?”Shaw决定忽略这个女人那风情万种的吃相,聊一些该聊的话题。

“著名风景区,人山人海的那种。”这可是Shaw第一次发现Root对沙拉之外的食物感兴趣,尽管一样是甜甜腻腻的东西。她仍然在吃着那份甜点,享受之余顺便回答Shaw的问题。

“你在开玩笑。”Shaw怀疑自己听错了。

“早上就告诉你我们会去。”Root仍然答得随意,她又一次、很快地,舔了她嘴唇上的奶油。

 

谢天谢地,当Root和Shaw站在景区入口的时候,情况还不到“人山人海”那么糟。也许她们来得真是时候,不是旅游的高峰期,所以就算这里人不少,也不足以让Shaw感到烦躁。

虽然放眼望去都是那些无聊的山、水和树。

“说真的,你一个人会来这种地方?”Shaw紧跟着前面Root的步伐,她们正往一座山上爬(修了小路的那种)。她迈那么大步干嘛,在炫耀自己的长腿吗?

“我可是有计划的。”Root头也不回。

好吧,Shaw没有计划,所以跟着Root的计划也没什么关系。

“那个……你要拍照吗。”Shaw抓了抓头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主动问这个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的问题,她也许觉得就这么跟在Root后面吭哧吭哧地走有点尴尬。她环顾四周,试着解释,“我是说,这里的树很茂盛,呃……也很绿。”

天杀的,Root终于放慢了脚步。

她好笑地转过身看着Shaw,“不错的建议,但不是现在,sweetie。”

好吧,随便。

“我们很赶时间吗?”真不知道这女人走这么快干嘛。

“不,我只是希望能快点到达。”Root这么说着,还是停下来,直到和Shaw并肩才又开始继续走。


山路不崎岖,其实也不是很远。至少Root这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都没有累到趴下,更不用说Shaw。

她们也许爬到了半山腰,也许更高。

在往上走的途中Root突然朝旁边的丛林一拐,Shaw赶紧跟上。

拨开那些茂盛的、很绿的树的枝叶,Shaw看到一个……池子。

“许愿池?Root,你他妈……”Shaw已经忍不住要骂人了,爬一个小时的山,然后来对着一个破池子许愿?这里可不是罗马,而且现在到处都是许愿池,她为什么不去她家旁边广场的许愿池?为什么Root总是喜欢做这种费力但毫无意义的事(也许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此刻Shaw拒绝承认)?况且,Sameen Shaw从来没有干过许愿这种事,她宁愿相信苹果嚼起来有牛排的味道,也不相信许愿之后就能成真。

“Hey,”Root嗔怪地对着Shaw喊了一句,制止了她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走近点儿看,Sameen。”

好极了。Shaw还得走近了看。

 

这是个池子没错。

里面有水,中间有个愚蠢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这不是许愿池?就因为它没有喷水?还是因为它藏在山里,需要人跋涉一个小时才能见到?

这仍然说服不了Shaw。

她瞪着Root,看这个女人能解释出什么花样。

“就算它真的是许愿池,你也消消气,亲爱的,”Root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要把Shaw的怒气托到云端好让它们随风消散,但随即她又变得认真而有点委屈,“就当是陪我来不好吗。”

很好。Root委屈的样子像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动物。Shaw现在还不能发脾气了。

“我不知道你还信这个。”Shaw有那么点儿不屑。

“我当然不信,我有别的信仰。”Root收回了她那湿漉漉的可怜的目光,“这不是许愿池,这是忏悔池。”

“忏悔池?”Shaw更觉得不可思议了,倒不是惊讶这个池子的用途,而是惊讶于Root,“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会忏悔的人,而且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需要忏悔?”

“别这么说嘛,我可是个甜心哦。”Root看上去有点高兴,“它除了供人忏悔,还可以帮人保守秘密。”

“哦,我可没什么秘密。”没错,Shaw从来没有秘密,就算有,她也不害怕被人发现。

“那它还能包容遗憾。”Root补充道,好像她是这个池子的建造者,想要什么神奇的能力都信手拈来。

“得了吧,不过是个池子,你真的信?”Shaw忽略了Root的神话,又问了一遍。

“我不信,”Root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她还是这么回答,“不过我们已经到它面前了不是吗。”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Root大概是个疯子。

“旅行计划喽。”而她只是拍了拍她的神奇口袋。

果然Root的话一点都不可信,Shaw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当初会觉得有计划是件好事。

 

“好了,看看吧,”Root还是那副正经的表情,“你的忏悔、秘密、遗憾,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出来,它就会听到。”

“然后呢?”Shaw只想翻白眼。

“没有然后,只是一种形式而已。”

“不,我拒绝。”谁会为了形式而去做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Sameen,我了解你的不屑,以及有点愤怒。”

Root从容不迫。知道Shaw的愤怒?然后就这么无动于衷甚至得寸进尺?

“但如果你来到这里什么都没做,想想不是觉得更生气么。”

好极了,非常有道理。Root现在是在耍赖。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Root挽住Shaw的手臂,推着她来到池边,“你看,中间那是什么?”

Shaw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走到池边,她看见了,水里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东西沉在水里,像是用石料雕刻而成,但由于长久的浸泡,被水和岁月侵蚀,表面已经模糊不清,布满了青苔。它大部分都在水里,看不出整体大小,只能感受着所见之处被折射后那稍稍错位的古老。

“那是龙,你看到它的獠牙和角了吗。”Root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蛊惑人心,像是在念某种咒语。

Shaw不自觉地仔细去辨认,似乎真的看出the dragon head的形状。

“你知道吗,据说the dragon head在这儿,但它的尾巴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这个池子里只有a head。它听完你的忏悔、秘密、遗憾之后,把它带到该去的地方,让你的心得到解放——当然这个我不信——所以其实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有龙的尾巴,但那是别人的,你看不到。你只有说出你的,然后你心里知道该去哪里找到你的龙尾。”

天,Root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呵成。这是她写的故事?

但Shaw觉得Root刚才说话的样子像个中学老师,也许就差一副古板的眼镜了,想到这个她微微提了提嘴角。但她不能再听Root继续胡说八道下去,Root已经很坦诚自己并不信这个故事了,她唯一的目的……哦不,这个疯子也许根本没有目的,也许有个人和她一起go crazy会让她觉得开心。不过,好吧,管它呢,就算是旅行中的必要环节,或者仪式什么的吧。

“你不去当导游真是可惜了。我发誓,只是为了让你停下来。”Shaw无奈地摇头,面无表情地双手交握。

傻到家了。她闭上眼睛之前想着。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Root也刚好垂下手。

“好了,”Root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般地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相机递给Shaw,“现在可以帮我拍照了,拍完我们就下山。”

然后她又交握双手,闭上眼睛。

Shaw透过镜头看那个像是在许愿的女人,她的脸在对焦的时候快速地模糊又快速地变清晰,然后定格。

就当是无聊,陪Root走一遭吧。

 

下山的时候,再次穿过茂盛的、翠绿的丛林,Shaw想着她闭上眼睛那会儿心里那个细微的声音。

“我没有感情,不知道如何爱一个人。我不为这个忏悔,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遗憾。”

 

 

看在食物的份上。Shaw第无数次这么安慰自己。

爬山的确耗费了巨大的能量,当她和Root饥肠辘辘地走到山脚时,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而后声势逐渐浩大。

在Root表示她的神奇口袋里没有雨伞这件物品时,Shaw立刻提出打车回酒店。

“你还想吃酒店那中规中矩的食物?”Root漫不经心地问,她的棕色卷发被雨水微微打湿,这几乎削减了一半她那种暧昧的气场,但她似乎丝毫不受影响,而是专心摆弄着自己手上的黑色指甲油。

又来。Shaw有点犹豫。现在饥饿主导了她的思想,让她疯狂到快要饥不择食(前提是她知道酒店的食物并不难吃,甚至有点对她胃口),但Root现在又来这一套,Shaw可不信她热爱美食。不过她猜要是一天之内两次让Root不能如愿以偿完成她所谓的“旅行计划”(而不是“让Root吃到她想吃的东西”),Root大概会抓狂。

“好吧,多远?”Shaw只能默认接受并祈祷尽快到达晚餐地点。

“不远,”Root示意Shaw离开她们此刻躲雨的地方,“但我们不得不在雨中漫步一公里,才能叫到出租车。”

淋雨是小事,尤其在Shaw知道Root对“不远”的定义是“城市的另一端”之后。

 

也许这场雨给足了两人面子,在她们坐上出租车那一刻天空才开始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出租车后座上,Shaw因为饥饿终于显露出一点疲惫,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听外面震耳欲聋的雷雨闪电。汽车平稳地行驶着,车里特有的皮质座椅和汽油的味道反而让这个密闭狭小的空间变得宁静而隐秘。空气里还混杂着Root身上雨水与她发间那种花香交织的味道,湿漉漉的,就像真的有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刚被大雨洗刷过,清新又明媚动人。


好在小镇很小,半个小时以后她们就到了目的地。

Shaw看到街对面那间茶馆时已经见怪不怪,她试着用Root的思路去想——许愿池不是许愿池,那茶馆一定不是茶馆。

尽管在这个认知上仅剩的一点底气随着Root在雨里一路小跑到茶馆门口的屋檐才停下来而逐渐消散,Shaw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Root走进店里。

很好,茶馆。有白胡子老头,有挂了整面墙的中国字画,有满满一橱窗像是精致展品的茶饼。

她们来这儿吃茶?

而Root已经在对着茶馆的老板微笑。

Shaw现在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她不是不喜欢茶,但她完全没打算放弃晚餐、穿过半个城市、来喝茶。

“这边,Sameen。”Root已经走到茶馆的最里面,停在一个拐角处对身后磨磨蹭蹭的Shaw招手。

等等,拐角处?

谢天谢地,这个拐角让事情有了转机,也许她们不用把茶当作晚饭了。

Shaw跟在Root后面爬那道狭窄又有点陡的楼梯。楼梯是透明的,Shaw往下看的时候正看到白胡子老头端着一小杯冒着热气的茶摇头晃脑。他头顶上的头发快掉光了。

这让Shaw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快看……”Shaw正打算与Root分享这个发现,抬头之后却又突然住嘴。

“嗯?看什么?”Root扶着楼梯的扶手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Shaw,满脸疑惑。

“……呃,你的脚下。”Shaw迅速地指了指脚下,然后不自在地用食指边缘蹭了下自己的上唇。


抬头看到Root那被黑色紧身裤包裹的形状漂亮的臀部是让Shaw突然停止说话的原因。Shaw当然知道不该停下来,这样显得很诡异。她也有那么点儿讨厌自己心中像猛兽般突然蹿出来的联想。Root绝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毫不知情地走在自己前面(或者说上方更为恰当)。更诡异的是自己竟然只注意到那个,视线里其他东西,Root的棕色卷发、她走路时甩动的手、她的腰、她的腿,全被忽略了。

Root没在意Shaw的纠结(当然她也不可能知道),她顺着Shaw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好像飞快地领会了Shaw的意思,然后她朝身后的黑发女人歪了歪脑袋,带着调皮的笑容。

“Sameen,你真坏。”

这句话让Shaw的内心收紧了一瞬。(Root不可能知道的,对吧?)

 

餐厅在三楼。Root说二楼是零星的几间客房,这整栋楼被一个尼泊尔人买下来,做着茶、客房、餐馆的生意。如果那几间精致的客房和地道的中国茶不足以吸引Shaw,那么三楼餐馆每天都不相同的单人套餐一定会征服Shaw的胃。

Shaw不知道Root哪来的自信,无论是对这家店,还是对自己的品味。

倒是餐馆的布置让Shaw觉得舒服。

不算太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两个露台、零散的角落和中心的大厅,角落是小小的仅够两人入座的方桌,甚至两人都会显得拥挤,也许同时低头就会碰到对方。但又因为旁边装饰的油画、暖融融的壁炉或者满满的书架,还有挂得不高的仿制煤油灯散发的橙色的光,让人觉得温暖而安心。

Root挑了壁炉旁边的位置,她觉得这样会让刚刚淋过雨的两人舒服一些。

 

Shaw说“差点以为我们今晚要喝茶”的时候Root反而有些惊讶,“下车时你没看到招牌么,我以为你知道的。”

“说真的,你要是带着我穿过半个城市来喝茶,我会把你揍趴。”在Shaw眼里,没看到的招牌就是不存在。

“说不定最后在心里哭着感谢我呢。”如果Root有尾巴,这会儿应该翘到天上去了吧。

Shaw觉得她的得意为时尚早,然后脑袋里粗略地闪过关于“如果Root是动物,那该是哪一种”的想法,却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今日的单人菜单主菜有牛排可供选择。这个发现让Shaw觉得是个意外惊喜,毕竟她不认为Root了解自己的喜好。

牛排是Shaw的最爱,在它面前,菜单上用漂亮而简洁的字体印着的奶油胡萝卜汤、红丝绒蛋糕和标着推荐符号的咖啡都只能是点缀。Shaw悄悄吞着口水等待上菜。

 

Root合上菜单后用一只手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过头看窗外,Shaw顺着她的视线也转过头。

露台上的玻璃圆桌和木头长桌已经被雨水打湿,也不会有客人在这个时候选择坐在外面受风吹雨打。雨声被店里的音乐柔化和阻隔,传到耳朵里有着隔了团棉花似的朦胧;远处的天有轰隆隆的雷,像翻滚着汹涌而来的巨浪,由远及近;雨水的气息像精灵般从窗子的缝隙争先恐后地钻到房间里,亲吻每个人的鼻子、脸颊、耳朵。

Shaw 的视线又转回到Root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享受雨夜的味道。

她侧着的脸被头发遮去了大半,剩下看不清神色的眼睛、没有完全回温的嘴唇和喧宾夺主的鼻尖。

Shaw有点喜欢Root的鼻尖——其他地方她也喜欢(她是说,单纯的、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样的喜欢),但Root的鼻尖让她偏爱。

Shaw觉得饥饿感在此刻尤为强烈。

 

看着眼前裹了紫苏碎的牛排,大碟里还放着盛了紫苏酱的小碟,Shaw觉得今天厨师可能心情不太好。难道就因为紫苏(beefsteak plant)和牛排名字很像,就用它来调味?但愿不是一场灾难,否则自己的晚餐就该毁了。

那翠绿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一块讨喜的肉,而是某种令人讨厌的蔬菜,Shaw抱着怀疑的态度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是她最文雅的吃法了,通常对于美味的牛排,她都是大快朵颐。

咀嚼了几下之后,Shaw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转变。

她爱死这个味道了。

牛排表皮干燥清爽的粗糙与内里新鲜多汁的细嫩糅合在一起,取悦着Shaw的每一个味蕾;酱汁带着微微辛辣但过口不忘的香气,让Shaw很快摸到了其中的门道——不能贪婪地把酱汁全部撒于整块牛肉的表面,而应该切下一块,让牛肉在酱汁里充分浸润后再放入口中。

Shaw忘记了之前心里对Root的质疑,她现在甚至想夸夸Root的品味,她获得了一场极致的用餐体验。

她也忘了自己要把前菜、甜品当做点缀来忽略的想法,她喝光了奶油胡萝卜汤,甚至尝了她平日里嗤之以鼻的、全是蔬菜的沙拉。

 

Root从自己那份牛排上切了一小块下来——真的是很小的一块,小到Shaw觉得都不够自己尝出味道,然后把剩下的几乎是一整份牛排推给Shaw,“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干嘛?把食物分给别人似乎是你的爱好。”Shaw的底气不太足,她想起了与Root的初遇,本想拒绝Root的殷勤,但自己盘子里的牛排确实不够填饱肚子。她不愿意再点一份套餐,牛排可以吃两份或者更多,但浓汤和沙拉不行。

“你知道的,”Root说得极为诚恳,“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换个地方吃沙拉而已。你愿意的话,把你那份沙拉给我作为交换就好了,我不介意。”

“无聊。”Shaw知道Root是想打消自己的顾虑,当然她看上去确实不怎么喜欢牛排(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牛排?),但Shaw也不认为Root能吃下两份沙拉。

“浪费食物多不好。”Root还是坚持着。

于是Sameen Shaw又一次接受了原本属于Root的食物。

 

除去那阵狂风暴雨,Shaw享受了一顿完美的晚餐。

这是让人筋疲力尽又心满意足的一天,两人回到酒店只想倒在那柔软的大床上。

 

雨还在下,但房间里很温暖,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的雨声,剩下的变成了助眠曲。

Root拉过被子,在Shaw戴上眼罩之前对她说了晚安。

Shaw不知道昨夜的梦会不会再次光临,她有些期待。但如果一夜无梦,也是种安心。

晚安。她回答Root。

Traditional Way

肖根。

甜。

日常向。

这篇也应该算是难得的腻腻歪歪之外的温情向?

反正大概还是很腻腻歪歪。

文中提到的传统方式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 反正会有一点点效果啦 不信你们去试一下=。=

记得还是我eeex告诉我的呢=。=


                                               


*

此刻有很多原因让你想翻个天大的白眼。

 

比如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和Root并排靠在床上。你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言不发地靠着,而她戴着黑色边框的眼镜,小腹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嘴角漫不经心地微微扬着,一只手偶尔在电脑的触摸板上移动,靠近你的那一只则不时地在你的头发、脸甚至身体的其他部位游走。这骚扰般的举动以及从皮肤上传来的酥麻的痒绝对是你此刻心烦意乱的首要原因。

但远不止这些。原本你可以不用忍受她对你那若有似无的骚扰。你可以直接摘掉她的眼镜,把那碍眼的电脑挪到一边,然后……然后随便做什么:无论是破坏掉她那看上去非常nerd的无趣的长袖睡衣(她一周有三天会穿那个,其余时间穿松垮性感的丝质睡裙),或者是抓住她那只作恶的手,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要是不扭扭捏捏,坦诚点儿的话,可以尽情抚摸她想要的地方),又或者是直接给她来点儿小小的惩罚,把她困在身下,弄痛她的唇、锁骨或者别的地方(当然是可以承受、并且有点愉悦的那种痛,你和她都会喜欢),把她对你的骚扰加倍奉还。

——但你现在不能,你只能翻个天大的白眼(在心底,否则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你这几天恰好不方便。

 

当然你们不是不可以来一次那种你单方面耕耘、她单方面享受的sex,但那会极大地降低你心中的满足感,你猜事后你仍然想翻个天大的白眼。

 

而且更糟糕的、最糟糕的、你难以置信但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是,你正在痛经。

你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可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你几乎不知道痛经是怎么一回事,过去你有体验过那么两三回,但那时你嚼着牛排喝着酒,很快就过去了,你压根不记得。直到这一次从腰腹传来的酸痛、你乏力的四肢、极差的心情以及快要丧失的食欲让你意识到痛经的来临,那种像绵绵阴雨带给你的持续的感觉,让你开始疑惑自己为何变得如此脆弱和矫情。

你有点想把这嫁祸于Root。

你有大半确信这是relationship带来的附属品,而你讨厌除了Root之外的任何人或事让你产生的情绪,况且是这种没一点用处的情绪。

你早知道relationship是件麻烦的事,但看在Root的份上,你无路可退,也没想过退。痛经是让你很恼火,但你绝不会因此被打败。

 

你没有告诉Root你身体正在承受的绵延不绝的疼痛,你觉得那不值一提。而且你猜她就算不会嘲笑你,也会调侃你几次,就算是那种黏腻甜蜜的调侃,你都不想,而如果这让她也认为你脆弱和矫情,那就更是坏透了。

这一切的一切,让你想翻个天大的白眼。你在心里确实无数次这么做了,然后你拍掉Root穿过你的发丝、游走至你后颈的手,翻个身卷走一大半的被子,说了句晚安。你期望这讨厌的夜晚赶紧过去,明天醒来什么狗屁疼痛都烟消云散。

你闭着眼睛仍感觉到Root的靠近,她的气息你永远不会觉得习以为常,每次都是鲜活而清晰,带着她特有的记号,让你一遍又一遍地记住,却总也不会厌烦。她凑过来在你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离开。她拧灭了你那边的灯,帮你掖了掖被角,又抚摸了你的额头。她也说,晚安。

你沉沉睡去之前模糊地听到她迟钝地、轻柔地敲击键盘,用一根手指缓慢地找到需要敲打的每一个字母,再小心翼翼地按下,你能想象她那样子像是一个第一次使用电脑的八十岁老人,而不是手指在键盘上跳舞似的翻飞几下就能随心所欲黑入任何系统的黑客。

黑客啊。你这么想着,然后睡着了。

 

*

尽管有一个像羽毛一样的晚安吻,你这一夜仍睡得不安稳。

腰腹的酸痛钻入了你的梦,藏在你看不到的黑暗处,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你。你于半睡半醒之间感受到那疼痛,梦里你愤怒地极力寻找痛的来源,而在你未完全醒来的现实中,你的手无意识地不停抚摸揉搓着小腹、后腰、大腿,那些所有冰凉的地方。你觉得冷是让你疼痛的源泉,你想让身体温暖起来。你不知道你在梦里翻了几次身。

 

你仍在梦境里不安地挣扎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点光,你不确定是用眼睛还是别的感官看见的,你无法判断。管它呢,反正在梦里,你这么想着。

你只知道那是光源,有可能是灯,有可能是火。它不断地向你靠近,接近时它的速度突然变得很快,直直向你冲来。你才知道那不是灯,也不是火,那是太阳。

一颗太阳在向你接近,它要冲撞你、包裹你、吞噬你。在这些到来之前,你和它还有段距离的时候,你就感受到了它烫人的温度。你猛地惊醒。

 

你眼前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黑暗里你急促地呼吸着。但很快你发现你不是在这个夜里唯一醒着的人。你感觉到腹部一阵温热,Root的手不停地在那里摩挲,她另一只手在你喘息的时候就已经覆上你的额头,轻轻地盖着你的双眼,让你感到无比安全。

你觉得有点儿丢人。大概是生理期的疼痛抽光了你的力气和意识,才会因为那无关紧要的梦惊醒。

噩梦。你还是嘟哝着解释了一句,然后打算若无其事地继续睡。

Root没说什么,她随着你一起躺回被窝里,她放在你腹部的手一刻没离开过。躺下时你听到她嘴里念念有词,小声地数着35、36、37、……,她的手仍在你的腹部打转摩挲,热源源不断地产生,以肚脐为中心,随着她的掌心传向胃、腰、小腹。

你觉得疼痛缓解了不少,但你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在干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你,而是数到54,然后停下来。

她说,你都痛到做噩梦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你没对这句话作出任何回应,而是稍稍有点恼怒地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她说,传统方法,相信我。然后又说,还剩一半,你躺着就行,快睡吧。

 

她不再说话,你也不再说话。你重新闭上眼睛,耳朵里是她用气息呢喃着的数字。你发现她换了逆时针的方向揉搓你的腹部,仍然是以肚脐为中心,手掌将热度带至周边每一寸。那温热像一阵细微的波浪扩散开来,一圈又一圈,温柔地冲击你的大半个身体,将疼痛驱至边缘,直至消散。

她又数了54下然后停止,她在你耳边说,还有大腿和臀部。

你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你觉得她说了一句糟糕的话。但你这个夜晚再也没有惊醒,疼痛也没有再闯入你的意识。

你周身温暖,像盖了一条用独角兽的毛做的毯子,一夜无梦。

 

*

你醒来时Root已经外出了,短信上她那腻歪的语气让你摇了摇头。她告诉你机器给了她一个小任务,很快就回来,还告诉你餐桌上有止痛药。

说到止痛药,你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你一度以为那是另一个甜蜜而舒适的梦而已,但想到这事是真实发生的,Root还是知道了你的疼痛,这让你觉得有点尴尬。

你甩甩头想忘掉这些,也但愿Root可以忘掉那个脆弱的你。让你心情好一点的是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的不适(才不是Root的短信),你觉得你甚至可以一口气拯救十个黑帮可怜虫号码。

不过你还是走向餐厅,餐桌上确实放着一盒未拆封的药片,还有一份散发着余热的早餐。

 

后来你嘴里嚼着食物,想了很多遍,还是不知道Root为什么在给你揉肚子的时候先顺时针54下,再逆时针54下。

传统方法?鬼才信。

 

*

这次轮到Root。

她在你的手搭上她底裤边缘的时候,咬着你的耳垂告诉你今天不行。

你小小地骂了一句。

 

但她没有因为不方便而变得安分守己,她缠着你,唇齿与你接吻,指尖与你的肌肤磨蹭,然后止于最浅表的触碰。

你只得咬牙切齿地和她说晚安。

她抱着你,鼻息喷在你脸侧,她说,我明天会问问“她”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的日期同步,这样就能节省出很多时间了。

你迅速地翻了个身。

 

趁她还没睡着之前,你又翻回身把脸对着她。她睁开眼睛看你,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你不理会她这不负责任的调情,反正你们今晚什么都不会做。你面无表情地问她,痛吗。

她可怜兮兮地哼了一句,痛。

你打算起身给她拿那盒未开封的止痛药,她立刻用手圈住你的腰不让你动弹。

传统方法不好吗。她脸贴着你的背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你感觉到她的温度和气息。

天呐,她居然在对你撒娇。你最受不了这个,所以你想也没想地拒绝了,你说你不会那一套,而且作为医生你可以明确地告诉她,止痛药是最有效的。

她不依不饶,拽过你的手,拉着它探入她那条性感的丝质睡裙下,你的手在碰到她腹部那片冰凉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她接着移动,到了右侧腰腹,你似是预感到她将要领着你的手去哪,你明显地瑟缩了,在真的摸到那一块轻微凹陷的疤痕后你彻底地抽回了手,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

你知道你需要面对它,但你之前一直觉得这太困难。

躺下。你命令她。

她亲吻了你的后颈才乖乖躺下。然后她无辜地看着你,有点担心你脸上的神色。她用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说,抱歉,但我真的很冷,我想止痛药不能够温暖我,只有你才能。

你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你知道。

你想不出别的词语。

她又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不,她不该和你说抱歉,你都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很多话你都没能说出口,你只是在过去的日子里照料她的伤势时,在她睡着的时候一次次偷偷抚摸那个伤口。你对它的形状了如指掌。

此刻你来不及懊恼刚才爽快的拒绝,来不及后悔让她误解你的误解,来不及痛恨自己的人格障碍。

你侧身躺下,把两只手相互摩擦搓热,重新探入她的睡裙。

你不怕那个伤口,她也不该怕。

你将一直捍卫。

 

*

传统方式哈。你觉得至少你可以做到这个,这一点都不难。

没记错的话,以肚脐为中心,顺时针54圈,逆时针54圈。

还有大腿和臀部。


小步舞曲【上】

肖根。

甜的。

是个AU。

OOC预警。

很努力不OOC了但……

是篇难产快一个月的OOC。

越OOC越难产,越难产越OOC。。。(杀了我吧- -)

没写完 【下】之后再写。

标题……与内容关系不太大 只是表达一种心情 还蛮符合整篇文。

本来非常想叫《旅行》的但是怕有人催我另一篇旅行【衰】

很长 写得不好 感谢能看完的各位。


                                               


 

Shaw没幻想过这趟旅途的任何。

她只不过听从了室友的建议,在去医院实习之前,来个短途旅行。尽管她对这没什么感觉,但想到两个星期之后就要整个人投入医院,大概再找不出什么空闲,便觉得去走走也不坏。

于是她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的行李,坐上了现在这趟列车。

 

列车第二次临时停靠的时候,Shaw旁边的位置终于不再空着。一个女人在座位旁停下来,费力地安顿好她那个看上去非常沉重的行李箱后又核对了一遍座位号,终于坐下。

女人坐下来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Shaw仿佛听到她尾音拖出来一声细小的轻哼,那音节听上去还有一丝颤抖,这和女人的外表看上去不太搭。

Shaw礼貌地挪了挪身子,鼻腔里钻入那女人发梢的香味,像是某种甜甜的花。

棕色。卷发。

 

列车在短暂的停靠之后,又缓缓地发动,此时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几个小时。

Shaw有点无所事事,她没带任何能在火车上打发时间的东西,书什么的;她也不大喜欢摆弄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只有点后悔因为想着天黑之前能到达而没订能够舒服躺下的座位;此刻的无聊不由得让Shaw看着窗外开始思考有什么是自己喜欢的。

窗外的景色向后移动的速度有点快,但这不妨碍Shaw得到答案。

牛排,她觉得答案是牛排。再简单一点,她喜欢吃。世界上一切美味的东西她都想吃掉。

除了医学院那堆烦人的理论和没有尽头的实验之外,她唯一能投入的就是吃。她也许不是个精细的美食家,但她仍然对吃抱有挑剔的态度和独特的品味——这就是她为什么没在列车上点餐的原因。她现在有几分饿,但她愿意等到达目的地之后去找一家能够满足自己胃的餐厅。尽管饥饿确实让她不如先前那么愉快。

 

这时候邻座的女人开始在自己随身的包里翻找什么,Shaw不动声色地抽了抽鼻子,隐隐约约闻到让她精神振奋的味道——黄芥末。

“Oops。”棕发女人从包里拿出那个和Shaw想象中差不多的三明治之后,Shaw听到她小小地叫了一声。余光尽力地瞥着用保鲜膜包住的、放在透明餐盒里的三明治,额外多的黄芥末快要溢出来。

这正是Shaw需要的啊,哦不,她不是说在视线里比三明治占有了她更多注意力的、那女人挺翘的鼻尖,她说的是三明治本身。这个加了额外多黄芥末的三明治对Shaw来说简直足够了,尤其是在一趟颠簸的列车上。

但Shaw当然不可能开口,尽管坐在旁边的女人看上去好说话又长得不错(当然Shaw还没机会认真打量过),尽管由腹部传来的饥饿感此刻更甚。Shaw决定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嘿。”但Shaw没能如愿,几秒钟之后她感到身旁的女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Shaw抬起眼睛,“我带错了三明治,我想我拿了Bear的,Bear是条……哦管它呢,我是说,你介意吃这个吗?Bear是不能吃芥末的,不知道Harry怎么搞的。不过应该比车上的餐食好一点。”

Shaw挑了挑眉,试图扯出个笑容。她不怎么擅长与人和善地打交道,尤其对方正在试图让她接受自己其实渴望已久的东西的时候。这有点突然,她不太习惯。

“为什么?”她稍稍侧了身,看着棕发女人,她想问为什么要给她三明治,不管是不想浪费还是别的什么理由。她看向女人时,看到她棕色的眼眸,里面一片蜜色缓慢地流动。这让Shaw忘记再加一些别的什么话。

“Well,”棕发女人看上去有点惊讶,她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善意换来的是对方一句不咸不淡的“为什么”,不过她随即甜甜地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现在只有你坐在我旁边。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对你很有好感呢。”

暧昧的话反倒让Shaw放松下来,她觉得女人的笑容有点腻,但不那么讨厌,也不是那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对象。而且她饿了,这是比“这个女人长得还不错”的结论更重要的一点。

“呃……我还挺喜欢黄芥末,但你不会饿么?”Shaw冲着女人手上的餐盒努努嘴,那里面只有一个三明治。

“哦,不用担心,我还有这个,”女人又从她神奇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更小的餐盒朝Shaw晃了晃,像在展示什么宝物,那里面是拌过的蔬菜沙拉,“Harry——我哥,总是说我吃得太少,经常给我塞一些我不怎么爱吃的东西。”

女人的眼神有点委屈,这让Shaw放心了,她心安理得地接过女人递来的餐盒。

她拆开保鲜膜的时候,回味了一下女人手指上的黑色指甲油。

 

“所以,你也是去旅行?”专心啃完大半个三明治之后,Shaw觉得该说点什么。

棕发女人一只手撑着列车的皮质座椅,一只手拿着叉子百无聊赖地在那些切得很细的卷心菜里戳来戳去。她嚼沙拉的时候,脸颊微微鼓动。

“是,难得休假,听说那边风景不错。”她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

“噢。”Shaw没什么兴趣继续这段客套话,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也是。”

“哦?”听到对方与自己一样是去旅行,女人似乎来了兴致,“有计划么?”

“没有。”Shaw迅速地回答。自己确实没什么计划,唯一的目的只是离开原来的地方,在忙碌的工作到来之前给自己偷一些空闲。

“酒店呢,提前订了吗?”女人的语气像是那种一直在旅途上的人,总是做好一切准备,她强调,“这可是很重要的。”

“该死。”或许是太久没出过远门,Shaw彻底忘记了该提前订好酒店这件事,直到女人提醒才想起,不禁小声骂了一句,“我忘了。”

想到下车之后还要满世界找住的地方,Shaw有点烦躁。

“不如……我们搭伙吧。我做了攻略,喜欢的那家酒店恰好只剩下双人房,”女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Shaw的毫无准备,她啧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递过去,里面夹了地图和酒店的预订确认函,她在Shaw拿出手机预订酒店之前不紧不慢地提议道,“你只用帮我拍拍照,晚上请我喝一杯就成。”

Shaw随手翻了翻笔记本,难以相信上面详细周全的资料出自眼前这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女人之手。本子上写满了要去的地方和值得一尝的美食,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诱惑,尽管Shaw不是热衷于旅行这件事的人,但她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与漂亮女人同行至少也是赏心悦目,更不用说这个女人可以带她找到好吃的,所以她想了想,答道,“听上去不赖。”

棕发女人露出一个胜利般的微笑,眼里的蜜意似乎流动得更快了些,她煞有介事地伸出手,“Root。”

“Shaw。”Shaw觉得自己正在渐渐适应这个陌生的、热情的、与别人不太一样的女人,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她握住女人的手的时候,又多看了一眼她的黑色指甲油,它们被涂得一丝不苟,“Sameen Shaw。”

“我们在一起应该会有很多乐子。”女人放松身体,松垮地靠在座位上准备小憩一会儿,她闭上眼睛之前对Shaw这么说。

 

 

Shaw和这个叫Root的女人走在出站人群的最后,鉴于女人的行李箱看上去实在太重了,Shaw本能地顺手接过来。

“其实我可以的,”Root轻轻搭了一下Shaw的肩膀又迅速垂下手,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不过你真的很贴心。”

微热的气息喷在Shaw耳后,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女人突如其来的暧昧态度总是让Shaw无从防备,这让她有点恼怒,但她凑近时那种甜甜的花香也扑鼻而来,又随着她的离开很快消散,只有她稍稍压低的、仍然带着颤抖尾音的声音拂过耳廓又留下一些回荡的踪迹。

Shaw忽略了此刻自己敏锐的感官,只觉得恼怒却又无法认真地生气,所以她只是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说,继续拖着箱子行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小镇逐渐被灯火点亮,夜色混合着来往的人、川流的车、忽远忽近的声音和忽明忽暗的颜色,热闹极了。只有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偶尔穿过人群,却也是惬意得让人只想深深地呼吸。

这是个不错的地方,Shaw想。

酒店派了车过来,大概还有三五分钟路程,她们在路边等。

Root把双手插在浅浅的裤袋里,微耸着肩膀,一条腿在台阶外漫无目的地晃荡,她低头专心地看自己的鞋,好像那上面两侧的纹路里记载着什么宝藏的密码,她问,“我们今晚做什么?”

“我以为你的笔记本会告诉我们。”Shaw把Root那硕大的行李箱放在一旁,她有时候觉得过长的腿有那么点儿麻烦,比如现在,它让眼前这个棕发女人不能好整以暇地站着,非要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不过说真的,如果Shaw独自一人来,她对接下来做什么这个问题毫无头绪。

“哦,我以为你来到这里会突然冒出一些新的想法,‘必须要去做某事’之类的。”Root只是抬起头对着Shaw无辜地笑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地说,“笔记本说我们应该去喝酒。”

Shaw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Root,喝酒,认真的?颠簸几个小时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喝酒,她为什么不呆在市中心最热闹的那家酒吧?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的啤酒有多出名。”Root从她那本无所不能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页晃了晃,说话的语气像是自己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Shaw觉得她不过是纸上谈兵。

而Root觉得眼前的矮个子女人的眼睛好看极了,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里面藏着点点星光。

Shaw在Root带着几分热度的认真的视线下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不再看她。好吧,喝酒。喝酒当然没什么,尽管这夜色有几分撩人。

“听着,我……”Shaw试图不看着Root眼睛地说些什么,比如告诉她自己对这趟旅途没有任何期待,她只不过是一个心不在焉的旅客。

“我们该走了。”Root没给Shaw说完的机会,她朝着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车招了招手。

 

不得不说,这家酒店特别对Shaw的胃口。

这是Shaw在等待Root办理入住时打量四周之后得到的结论。

尤其是那个露天的酒吧,现在整个淹没在夜色里,古典的音乐环绕整个区域,只有位于酒吧中心的吧台有一个装饰般的顶,顶上有暗金色和白色的灯带,不觉得浮夸反而显得极有情调。

客房沿袭着大堂的暗金色,这似乎是酒店的主题。房间里暖色的灯光和宽敞柔软的床让人有种想立即入睡的冲动,Shaw觉得躺在上面一夜都会好梦。

 

Shaw放下Root的行李箱和自己的背包,在沙发上坐下来,微微舒展了四肢。Root脱掉她的外套,长舒一口气。

Shaw的视线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她发誓不是因为Root那白皙的肌肤在自己眼前晃,毕竟她是背对着自己的。也许只是因为在火车上耗费的一天让人觉得疲倦。

“酒吧很不错。”她必须对Root说点什么。

Root想了一秒,转过身看Shaw的时候双手拽了拽自己背心的下摆,“当然,不过我们今晚不去那儿。”

“为什么?”Shaw觉得不去那里喝一杯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浪费。

“我们有的是时间,第一印象要特别。”Root说这句的语调像在念诗。

 

 

出酒店大门,拐过两条街就来到小镇酒吧聚集的地方。

每一家酒吧看上去都昏暗而精彩,都被灰蒙蒙的灯光点亮,却又各具特色。隐隐约约传来门后喧嚣的声音,像是在那里还藏匿着另一个世界。

“挑一家?”Root走在Shaw的旁边,侧过头看她。

“有什么讲究?”Shaw则在认真打量每一家酒吧的装潢,仅从外观就能读到酒吧拥有者的一小部分思想和品味,有意思。

“没有。”Root答得迅速。

嘁。Shaw加快了步伐,不去管Root那虚张声势的样子,挑了一家顺眼的在Root伸手之前推开门。

 

这里的氛围比之前酒店的酒吧要浓重得多。如果说那个奢华的酒店适合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人,那么Shaw更喜欢这里的随意和隐秘。所幸这里也不是嘈杂的狂欢之地,来自别国的轻柔音乐藏在每一个模糊不清的角落,落在耳边像是唇齿摩擦的窃窃私语,每张小圆木桌上都有仅能照亮那一块地方的昏黄灯光。

Shaw不懂浪漫,但她想这里也许算是一种浪漫。

浪漫?和一个叫Root的奇怪名字的(好看的)女人?哦算了吧。

Shaw找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Root随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

很快有侍应生拿着小本子和笔走过来,Shaw拒绝了Root推过来的菜单,而是看着棕发女人驾轻就熟地点一些酒和小吃。她此刻想,自己好好当一个客人就好。

 

对于Shaw自己来说,独自一人推开一间酒吧的门,找个位置点上一杯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可以允许那一刻自己脑袋里没有一丝想法,做一个只有味觉的人,慢慢品尝酒精里酝酿出的各种迷幻味道;或者如果心情好,她会和站在吧台后穿着衬衫马甲、系着小领结的男调酒师或女调酒师聊上几句,当然她也可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拒绝任何人的交谈;也有那么几次,不多不少的几次,她带着漂亮的搭讪者到附近的旅馆,度过一个美好但不会念念不忘的夜晚。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甚至称不上“朋友”、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又不带任何其他目的(至少现在应该还没有)的女人面对面,坐在这样一个极有情调的酒吧里,竟然只是为了喝酒而喝酒。

而此刻圆木桌上那盏灯像是要极力地证明什么,它把光温柔地铺在对面女人的半张脸上,将她那挺拔瘦削的轮廓柔化了些,剩下半张脸消失在光和头发的阴影里;她眼睛里的蜜色现在变得更深了,让Shaw不能够一下看到底,但那里又好像是个漩涡或一块磁铁,紧紧地吸引着Shaw。更糟糕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对上Shaw的目光,丝毫没有闪躲,而是更深地看进对方的眼睛里。

对于Root而言,Shaw的眼睛也是那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Root坦然地接受着Shaw的审视,她旁若无人地歪了歪头,大片棕色的卷发滑到肩膀前,让她脸上的阴影加深了一些。

这太暧昧了。Shaw拿起瓶子迅速地喝了一口,甚至忘了朝Root示意。

当地啤酒醇厚的口感和浓郁的香味让Shaw回过神,她由衷地夸赞一句,“品味不错。”

“很高兴你喜欢。”Root把酒倒进杯子里,然后端起酒杯轻轻朝Shaw举了举。她微微仰头,薄薄的嘴唇贴着杯口,棕黄的酒液像浪潮一样拍打过她的上唇。

该死,Root舔了一下唇边的白色酒沫。

这太暧昧了。

 

“我们……”Shaw希望自己吞咽的动作不那么明显,“来玩游戏。”

她很清楚酒吧——尤其是这种昏暗的有着轻柔音乐的酒吧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毕竟她可是个懂得欣赏美的人。而且她也不是没这么做过——有那么几次。但这会儿她觉得不太对,也许因为对方是Root,而不是随便一个别的什么人。

于是Shaw在心里提醒自己禁止胡思乱想。

“想玩什么?”Root丝毫没有察觉,她看上去不是特别能喝的那种,此刻她还在为刚刚吞下的酒液而略微皱眉。

Shaw的眼睛扫过桌上不少的啤酒,再扫过Root的脸,恶作剧般的笑意从嘴角歪歪斜斜地攀上来,“来玩快一点的,我们轮流说一句话让对方判断,若答案是真或不确定,喝酒;答案是假,pass。”

“听上去不赖,”Root稍稍坐直了身子,像是没看到对面黑发女人的笑,“那么谁先来?”

“先提问的人要喝一杯,所以不如我先来。”Shaw也开始往杯子里倒酒。

“这么着急?”Root似乎并不介意先说的人要喝一杯这个条件,当然她也不介意自己先做回答的那个人。

“你别耍赖就成。”Shaw没打算让出这个优先权,只是提醒道。

“如果你够坦诚的话,我担心你会喝醉,sweetie。”Root伸出一根手指蘸了杯壁上的水汽,在桌子上画了几个迅速干透的圆。

“我很乐意喝醉一次。”Shaw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Root对她那甜腻的称呼让她想到了游戏的第一句话,她说,“你擅长与任何人调情。”

Root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显而易见不是么,我是说,大多数人觉得我看上去就是那样子。”

Shaw摆出一副“难道还有错”的表情看向Root,等她喝下面前的酒。

“你这么夸我真让我开心,但是,”Root收起了脸上大部分的笑容,剩下一点点仍是带着万种风情,她认真地说,“我并不擅长与‘任何人’调情,我自愿选择的调情对象实际上少之又少,比如现在,这整个酒吧里,我只想与你调情而已。若是遇到不擅长的,我会选择其他方式。”

“真是个好借口,”调情,该死的调情,Root现在正在说的。Shaw在心里鄙夷着Root的“比如”,仍然不甘心,“我想象不到你还有更擅长的。”

“Oh,Sameen,你永远不会知道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擅长的。”Root看上去得意极了,又神秘兮兮的,她那自信的语气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也许除了Shaw。

“那么该我了。”她又补充道。

“随便。”没能如愿让Root喝酒的Shaw发誓一定要扳回一局,当然,现在作为回答者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你现在单身。”Root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玩游戏,而是面前有一份Shaw的简历,她只不过照着纸上写的那样念出来。

“这不公平。”Shaw有点气愤。

“不公平?哪里不公平?”Root故意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反问。

Shaw也说不出哪里不公平。她从不谈感情,本就应该单身,虽然确实没有和Root解释的必要,但她怎么能就这么断言?

好吧,不管怎么样,她得喝了这一杯。

“我猜这个可没什么好不确定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Root用食指缠绕了一下自己肩膀前那片棕色卷发的其中几缕。

“Fine。”Shaw咬牙切齿地喝下一杯,脑袋里快速搜索着自己想要的、能从Root那里获得的、有趣的信息。

 

说实在的,她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印象除了一开始的漂亮、好心(也许现在该删掉这一条),到现在的暧昧、甚至还有一丝狡猾,Root似乎是瞬息万变的,Shaw觉得自己无法完整而准确地定义她,但她又似乎对Root的这种变化没有任何的不适应,目前为止Shaw良好地接受着各种各样的Root。

也许因为这样,自己反而没了什么非要主动去了解的Root的想法。“她总会展现的。”Shaw心里这么想着。

原本只是为了多灌Root几杯而想出这个游戏,毕竟她喝酒时微皱着眉头像是在喝什么毒药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看上去极好欺负。当然Shaw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实际上完全不像外表那样柔弱。

这么想着,Shaw也不打算放过Root,她没有特别想知道的,但她也许喜欢与Root抗衡。

 

“你喜欢我。”Shaw随口说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Root没有立即作出回应。她先是迅速地、小小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Shaw看过来时她的目光恰好离开那条两人原本持平的线,转而低垂着在桌面上扫视了几个来回。这些动作很快,快到Shaw有几分不确定自己看到了。

然后Root又笑了,和她在火车上对Shaw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对你很有好感”时的笑容像极了,也许这次多了点什么,仍然是暧昧至极。不过这回Root什么都没说,她笑着喝下了杯中的酒。

“Wow。”Shaw有点意外。倒不是意外Root的答案,而是意外她这一点也不想反驳的模样。

“那是我的荣幸,”Root放下酒杯大大地喘了口气,一饮而尽可不是她平日的作风,“不过,‘肯定’或‘不确定’,不是吗。”

Shaw耸耸肩,没当回事。

 

游戏就这么以一种默契的节奏持续下去,战局不分高下,桌子上的酒也以可观的速度递减着。

在你来我往的对峙中,Shaw逐渐找到了不让“仿佛拿着自己简历”的Root完全占据上风的方法。Root善于调情,Shaw认真起来也不差,而且有几次Root一言不发喝酒、但眼里带着笑意的样子实在有点辣。

游戏中的陈述句从“你穿了黑色窄边内裤却没穿与之配套的内衣”到“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在一个富豪的床上”,气氛随着酒精发酵而变得轻松,Shaw不再绷着脸,Root更是笑得如一朵完全绽开的花。

Shaw不知道Root是不是醉了。她对面的棕发女人现在从额头到脖子、从手臂到脚踝,所有看得见的肌肤都一片通红,她那几乎没褪去过的笑容也染上了醉人的颜色,混合着一开始那盏灯的光,让Shaw觉得朦胧。

也许她们都醉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两人喝完各自杯子里最后的酒时,Root说,“走吧。”

Shaw有几分醉意,但她觉得Root比自己更甚。她声线里的颤抖比白天更明显了,听上去迂迂回回的,像是在Shaw的心里绕了千百个弯。

推开酒吧的门,夜里的风更冷一些。

Shaw把手揣进上衣口袋,与Root并肩往回走。

 

酒精像是睡神派来的监督者,不停催促着Shaw入眠。Shaw戴上眼罩,厚实的感觉压在眼皮上方,让她安心入梦。她模模糊糊记得,入睡前最后传入耳朵里的,是Root在浴室用吹风机吹头发的声音。

梦也很快光临。梦里好像有谁隔着眼罩与Shaw四目相对,鼻尖轻轻抵着鼻尖,嘴唇微微碰着嘴唇。

温热的。

答案

肖根。

甜。

仍旧是腻腻歪歪的日常向,已沉迷日常无法自拔。

想标题的时候不自觉想到了那句歌词:

『告诉我 答案是什么 你喜欢去哪儿

青海或三亚 冰岛或希腊

南美不去吗 沙漠你爱吗

我问太多啦。』

                                           


Root也去过你那儿几次。

她没说喜不喜欢,你也没问。更多的时候你去她那里,时间充裕的话就待一整天,慢慢把要做的事一一做完,偶尔还包括一顿丰盛的、她亲自下厨的晚餐;时间不够的话,你们会挑要紧的事先做。

她的地方不算大,哦当然也不是之前地铁站里那狭小的一间,某天你们好像无声地达成了某种共识,于是她搬出地铁站,找了现在的房子,你开始去她那里,有时也会过夜。

她的房子说不上温馨,更不可能有过多的装修,你们都太忙了,她甚至连地铁站里那一套都没来得及完全复制过来。说起这个,你每次想来都会觉得惊讶,Root私下的品味原来是这么的……,但你转念一想,她做什么都不奇怪。她的房子说不上温馨,但你也不觉得冷清,你觉得这是因为你对这些东西没感觉,而不是因为有Root。

她去你那儿的次数要少得多,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尽管你从没主动邀请过,但你也并非不愿意。你猜也许你们都习惯了她那边的一切,环境、气味、温度之类的。你的床比Root那特意挑的浮夸双人床小一些,也不如她的软,这是你那次在她那边度过连续的三天之后再回到自己床上时突然发现的,那时候你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想着,Root大概受不了这么硬的床。你的冰箱里几乎不会有水果和蔬菜,甚至你自己也很少下厨,要是让Root陪你吃牛排,你猜她坚持不了三天。

总之Root没说喜不喜欢,所以你也不知道。

 

但你渐渐注意到一些事情。

原本你不是那么细腻的人,但日子久了,你觉得这不太寻常。

你想Root大概真的不太喜欢你的房子,这让你有点恼怒。

 

在她那里度过的不少的夜晚让你十分确信Root有半夜起床喝水的习惯。无论这一天的任务或者你们俩之间的事让她多疲倦,甚至她沾床就睡的那几晚,你也知道她一定会起床喝水。她每次刻意压低声音、放轻动作翻爬起来的样子总让你想笑,反正黑暗里她也不会看到。她像木偶那样迟缓地移动实在太有趣了,但你觉得她要是知道每次你都会醒而摆出那种无辜和委屈的样子绝对会让你受不了,你还得和她解释这与她无关,只不过因为你睡眠很浅而已,这太麻烦了。

你记得第一次发现她这个习惯的时候,那晚你还没睡,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在你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走到客厅,你听见水倒进杯子里的声音。不仅如此,你还知道在她未着寸缕地醒来时,她会随手抓过你的T恤套上,再蹑手蹑脚去倒水。她会光脚踩在地板上,你闭着眼睛都可以描摹她脚踝的轮廓。

你也发现,她在你那里时,一次也没有在半夜起床喝过水。你从来没有在你的床上被她喝水的动作弄醒,通常你俩都是一觉睡到天亮,偶尔你失眠,在半夜醒来,也能感觉到她贴着你的肩膀或手臂,均匀的呼吸打在你的皮肤上。这让你感到安心,但她从来不在你这里半夜起来喝水,这又让你觉得不太安心。

你不知道她的习惯为什么也可以变成不是习惯。

 

她从没有在你这里呆够过24小时。这是你觉得她不喜欢你这里的另一个原因。

很显然,她记得并且喜欢你在她那里的所有时间,你有这个自信,即使她没有每次都缠着你不让你走。但你想到她似乎从没有在你这里久留过,这个想法让你不甘心地刻意去求证,而后来几次她到你这里来,也该死地印证了这个事实。

你记得你们在她那里时(你是说你们不仅限于床上的停留的那些时候),她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偶尔会慢悠悠地啃一个苹果,似乎极为享受这过程。你不知道苹果有什么好吃的,苹果就像她一样,太甜太腻。不过你不讨厌苹果。

甚至因为她这副悠闲的样子,你们做的也会比在你这里时更久,通常是foreplay花了更多时间,而后她就像是汹涌的浪潮,或是一滩不成形状的泥。

而她在你这里总是匆匆忙忙的,像阵风。她不会在你这里安稳地待上十分钟,她总是风风火火地赶来,有时候是在你毫无准备(你是说情绪或者别的什么)的情况下,当然她从不勉强你;然后她又急匆匆地离开,哪怕是在这里过夜的那仅有的两次,她都会在天刚亮的时候起床,在你额头留下一个吻然后迅速离开。

之前你从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她这么做会让你感到没有负担,但在你不知不觉地对比在她那儿和在你这儿的时候,你就越来越在意这些,所以她这阵风开始微微吹皱你的心。

 

你忍了很久,忍住不去开口问她。

这太奇怪了,像是你在向她索要什么。你从不觉得你会向谁索要什么,或者给予谁什么,你知道Root也一样,她也不向你要什么,但她那天生的暧昧特质又给予了你很多,你之所以觉得这没什么,是因为你知道她不希望你在意这个,而且你觉得大概她也给予了别人很多,虽然你不太喜欢这个想法。

 

但其实你特别想知道。特别、特别地想知道。

 

后来,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她在你的浴室里迅速地冲了个澡,头发还未干透就打算离开。

你在她扣衬衫纽扣的那十几秒里,回想了种种,然后你变得极为恼火。

她在你这里从来不在半夜醒来喝水,她在你这里从来不过久地停留——如同现在这样,她早上为你带来早餐,然后你们一起吃了外卖午餐,然后来了一场快餐式的……哦该死,也不是那么糟,你只不过觉得有点匆忙——然后她准备离开;还有一些细枝末节,你不管那是不是你小心眼地临时加上的,比如她从来不把自己的衣服留在你这里,她从来不在你的厨房做饭,她从来不……

 

她准备开门时你有点凶狠地拽了她一下,她毫无防备差点跌倒,索性顺势倒在你怀里。你觉得她此刻心情不错,因为她没有被你生气的样子吓到,而是用那双蜜色的眼眸盯着你,满眼写着“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没有和她争辩这个,你现在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想要、急于得到答案。

你说,我们得谈谈。

这句严肃的话倒是让她微微愣了神,但她没收起笑容,她放下包,和你一起坐回沙发。

她问你怎么了,你才意识到你真的要与她谈论这个,这让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听完你别扭的叙述之后,没有如你想象地那样调侃你,但脸上还是挂着讨人厌的笑容,像苹果那样又甜又腻,又像咒语一样勾人心魄。

她还是不说话,你生气地要挣脱她不知不觉搭在你腰间的手。

她把你环得更紧了。她说亲爱的,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的时候,你立刻后悔了,但你顿了顿,破天荒地回了句是。你还是想要答案。

不过你嘴上还是没那么温和,尽管你告诉她你很在意,但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忘掉它吧。

 

这时候Root突然变得比你还要别扭,如果你没看错的话,你觉得她还有几分难为情。

她咬着嘴唇,放在你腰上的手已经自动撤回,纠结地杵在膝盖前交叠。她低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告诉你,她在你这里的每个夜晚也会醒来,只是她总觉得在你这里,时间都是有限的,因为你从没邀请过她,她想你大概不太愿意让她留在你这里。毕竟你是个二轴。她觉得在你的床上躺在你身边,和在她的床上躺在你身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而且她果然为每个晚上吵醒你而感到抱歉,你朝她委屈的脸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觉得她噘嘴的样子有点可爱。

 

Root竟然为了这个凭空捏造的理由每次都匆匆忙忙离开,这让你想揍她一拳。尽管她也解释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机器给了她新的任务,你还是觉得你们互相猜测对方的“不喜欢”实在太愚蠢了。

哦,说到喜欢,你终于打算开口向她确认。

在这之前你逼着她把所有问题都回答完。

于是她告诉你,她喜欢穿你的T恤,上面有你的味道;她总是在家做饭给你吃,怕你会腻。

你摇摇头,Root那语气和神情,既像个小女孩儿,又像个好妻子。你没告诉她,她穿你的T恤时,臀部和腿肆无忌惮地向你展示着它们的诱惑力,那经常让你难以自持;你也没告诉她,你喜欢她为你做的每一顿饭。

你很满意她的答案,于是你也回报般告诉她你喜欢她的房子,喜欢和她一起待在那里。

 

最后一个问题,你问她喜欢你的房子吗。

她说,当然,your place is the place。

一天

肖根。

甜。

腻腻歪歪日常向。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雷声让人害怕

出去买晚饭的时候 觉得日子很舒服

这个故事就浮现了。


                                                    


这是第一个你记住的黄昏。

过去你从不会在意一天里是正午、傍晚或午夜时分——哦也许你会稍微在意午夜,因为至少你得清楚身旁熟睡的人是谁。你想你也应该在意清晨,你需要为早餐是喝咖啡还是吃一份单面煎蛋而烦恼。尽管这从来都只存在于你的想象里,因为过去无论是清晨、正午、傍晚,甚至有时是午夜时分,你大多都在拿枪指着别人或是亡命的路上。

 

而这个黄昏有些不一样。

白天里下了一场急雨,磅礴而骤来骤去,你带Bear散步时雨正好落下来,差点洒满你全身。

你再次牵着Bear出门时,豆大的雨点像是故意为难你,又开始落下来。你在Bear脊背上浅浅的毛还未完全变成丝丝缕缕的时候,与它一起跑回公寓。

但你必须得再出门,只不过不能带Bear一起。

 

她打来电话,告诉你她做了奶油胡萝卜汤的时候,你想在心里“嘁”一声,因为在你看来,再美味的奶油胡萝卜汤,也只是奶油胡萝卜汤而已,而你需要一块爽过sex的牛排。

但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话音末梢的颤抖仿佛抚过你耳朵里的绒毛,让你觉得有酥麻的痒。

你缩了缩脖子,翻了个白眼,换了件T恤,与Bear道别。

你装作没有听到挂电话之前她那边刀叉与碗碟碰撞的声音。

 

再次出门时就是黄昏了,天将黑未黑。

刚刚下过那场雨的湿气还在,风拍在你裸露的手臂上,你想起忘记带一件薄外套。

没事,Root那儿有。你又这么想着。

 

你很久不曾这么悠闲地走在街上,心无负担。

你过马路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夕阳的尾巴挂在街对面那排房子的后面,更远一些的天色是不高兴的暗灰,但你可没有不高兴。

你要去赴一个约。

哦,你才没有在期待什么。

 

她为你开门时,你觉得她也和这个黄昏一样,就是……有些不一样。

她把她棕色的卷发绕成一个愚蠢而松散的团绑在脑后,你觉得她藏在门后那一分难得的羞赧不如她耳边散落下来的发丝火辣。

你意识到这似乎是第一次,你见到她这个模样。在你差点忘记她是个黑客兼杀手的那一瞬间,你有点恍惚,随后也开始紧张起来。

该死,紧张会传染的。

 

她甚至系了围裙。

当然她在邀你入座之后便迅速地取下了围裙,在那之前你看到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沾了水的手。

你没有注意到你因为这个而忽略了摆在餐桌上的食物——绝对不是因为你对奶油胡萝卜汤不感兴趣,也许你之前不屑过这个,但现在,它们看起来美味极了。

而且随后她为你端来了滋啦作响的牛排,独属于你的一份。

然后她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液,朝你傻笑了一下。

 

她收拾餐具的动作和她用枪时一样利落。

你意外地觉得奶油胡萝卜汤不错,牛排的口味也称得上顶级。

但你在切牛排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以后再也不说需要一块爽过sex的牛排了。

因为你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那有点让你羞于承认。

你梦见你把她推在餐桌上,她修长的双腿夹住你的腰。

你猜牛排不及这半分美味。

 

雨又开始落下来,倾盆而持久。

雷声轰隆作响,带着恐吓人的气势,雨水的声音像遥远的瀑布,但你丝毫不担心它会冲刷到屋里的一切。

她说,外面下大雨了。

你说,Bear吃过晚饭了。

 

这是第一个你记住的午夜时分。

她贴在你胸口的呼吸让你爱上了美梦成真的感觉。

 

这是第一个你记住的清晨。

她给你煮了咖啡,煎了一个漂亮的单面煎蛋。

 

你希望以后的日子,能被你记住的越来越多。

牌局

肖根。

【大概是(一本正经的)逗比向】

虽然取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字,其实就是一个斗地主梗【x】。

强行纽约背景下的斗地主……

感谢能看完的各位【捂脸】

顺便感谢点梗的 @人美腰细吴彦祖 

【虽然完全不知道什么原因要点梗【


                                          


“嘿,我学会了一种新的扑克牌玩法。”这是Fusco走进地铁站的第一句话。

这天风和日丽,美好到纽约的坏蛋们似乎也不忍心破坏,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五个人和一条狗在地铁站相看两(六?)不厌。

Fusco的话显然让气氛热络起来。

 

“Lionel,你竟然能学会新的游戏。”Reese欣慰地赞赏道。

“除非你确保能够清楚地简述规则,”Shaw咬了一口能量棒(在Finch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含糊不清地说,“否则我宁愿带Bear出去晒太阳。”

Bear在Shaw的脚边兴奋地呜咽了一声。

“各位,我不确定此时此刻在这里玩扑克牌是一个明智的决定……”Finch迅速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人,说完又转过头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Root看上去有几分不屑,她撇撇嘴,然后煞有介事地甩了甩刚涂上的黑色指甲油,让它们干得更快些。

 

“很好,我也爱你们,”尴尬地舔嘴唇的模样让警探看上去有几分可爱,“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玩,我就简单说明一下规则。”

“Detective Fusco,我想说……”

“Come on,Finch,”Reese一把揽过戴着圆眼镜的绅士,打断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不得不说,在Fusco说完规则之后,大家(也可能仅仅是指Reese和Shaw,最多算上Bear)都显示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如果电话响了,我们马上终止。你偶尔也需要放松自己。”

“虽然不太能理解‘斗地主’这个名字的含义,但Harold,你不想试试中国的纸牌游戏吗?”Shaw极力地拉Finch入伙,与此同时,她看向Root。

“Sweetie,如果你想玩,我当然也会陪你一起玩。”Root不负Shaw所望,朝她投去一个黏腻的眼神,嘴里说着糟糕的台词,语气甜蜜得像是在说什么动人的情话。

 

“我真不想说,”Fusco对Root作出夸张的表情,随即转向另外几人,“‘斗地主’一般三人游戏,我们五个人怎么玩儿?听说还有五人斗地主,不过得等我先学会。”

“这个简单,组队不就行了。”Shaw立即提议。没错,组队绝对是个好主意。

“组队也行,但你要是和可可泡芙组队,我觉得这游戏没法玩儿。”警探今天格外精明。

“Harold,我和你一队。”Shaw瞪了Lionel一眼,向Finch发出组队邀约时语气有点不自在。

Reese耸了耸肩,觉得自己有点无辜,他对Root说,“也许可以尝试一下新的组合。”

Root略为遗憾地点点头。

 

“我孤军奋战?这会不会太过分了?”Fusco突然觉得委屈,自己组的局,居然没有队友?

“汪!”Bear跑到他身边坐下,欢快地摇着尾巴。

 

 

【Round 1】

 

第一局作为试玩,发牌的任务落到Fusco头上。

 

“‘地主’是最大的?那我要当地主,”Shaw把发到她和Finch中间的牌全揽到自己面前,Finch对此似乎并无意见,她戳了戳警探的手臂,“我要当地主,Lionel。”

“嘿,你扰乱了我发牌的思路!”警探显然也不能熟练地发牌,他正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数着,被Shaw打断有些懊恼,只能重新数一遍自己发出去的牌,“地主不是想当就当的,还不到抢的时候!”

 

对面的Reese和Root似乎已经建立了某种队友间的默契——至少此刻他们双手交握杵在桌子上的动作十分默契。

Reese沉默地看着Fusco发牌,脸上仍然是一种“赞赏”的表情,像是听到终于开口说话的孩童时的欣慰;Root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随着Shaw的指尖移到警探被撑得有些紧绷的西装袖子上,那根手指在上面戳了一个浅浅的、马上复原的印子,而后Root的目光又随着Shaw收回的手回到她迷人的脸上;黑发女人因为即将开始的游戏兴致昂扬,并没有注意到Root带笑的眼神。

 

“好了,地主牌在Shaw和Finch队,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牌选择叫地主或者不叫,”Fusco仍然不时充当着指导的角色,那张亮出来的4点在Shaw的牌堆里,“其他队伍也可以抢地主。”

“叫地主,当然叫!”说实话,Shaw还不是特别记得住那些规则,她只有一个概念,就是“地主”有特权,还能多几张牌。

“Ms. Shaw,我建议我们先看看牌。”Finch比较谨慎。

Fusco和Bear、Reese和Root也分别看了自己的牌。

 

“我猜我拿到了一串电话号码,说不定打过去还是个漂亮的妞,”警探解说规则时的神采在看完牌之后消失了一半,看上去有些失落,Bear把他手中的牌舔了个遍,差点撕坏几张,他从那条大型犬的口中抢下纸牌,说道,“Pass。”

 

Reese扫了一眼Root捏着的牌,黑客小姐似乎对这种玩法了如指掌,她甚至已经大致按最优的出牌组合把纸牌排列好了。

对Shaw和Finch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Reese沉着嗓子说道,“看来我们可以抢一抢。”

“No way,我们再抢回来!”Reese的笑让Shaw想起了某次和他组队任务,他们在监视号码时为了争夺谁掌桨划船差点在公园的湖中心打起来,而且那一次Shaw还该死地败给了Reese。

 

“Ms. Shaw,我们的牌现在非常巧妙,但如果拿起三张地主牌,有可能会打乱我们本可以排出的优势组合,拆散之后出牌反而会变得困难。”Finch对自己队的牌型情况的掌握及策略的应对不输于Root。

“别担心,Harold,我们有主动权。”Shaw仍然坚持抢地主,除了她对地主“特权”的执念,还出于对Finch百分之百的信任。这可是创造上帝并教会上帝下棋的人,会输一把纸牌游戏?

 

好在Finch不知道Shaw对自己抱的期望,否则他应该会感到焦虑。

 

“好极了,我们大概可以花十分钟在抢地主环节,”Fusco拍了一下手,“所以,Shaw、眼镜儿,你们到底抢不抢?”

“抢!”Shaw的声音高了两个度。

 

“Lionel,我们还可以再抢吗?”Reese看起来胜券在握,他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别着急,”Root碰了碰大个子的手,而后看着Shaw,“Sameen这么想当地主,我们就不抢了。”

 

“You owe me。”Reese看着Root那双带着笑意的棕色眼眸。

Fusco揉了揉太阳穴。

 

 

Shaw觉得和Finch组队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

哦,也许Root和Reese与他们旗鼓相当,但可怜的Lionel在第二轮出牌就连续喊了很多次pass,甚至不得不在Shaw出一张9点的时候,出一张A以打破自己实在出不了牌的尴尬。

 

“Detective,你可能忘了,我们现在在同一战线。”Root扔出一张彩色的Joker,虽然这么说,她似乎也没打算让警探多出几张牌。

“Pass。”Shaw只得放弃,手里一张灰色的Joker在Root出完牌之后让她多了几分胜算。

“飞越疯人院,我确定我们是在同一战线。”警探直接把牌放在桌上了。

 

 

在Fusco又出过一个7、一个K(并且是拆散了自己的两个K)之后,他彻底放弃了挣扎,捏着一大把牌看Root和Shaw不停地打出各种各样的单牌、组合。Finch的神情严肃,好像在处理一个棘手的号码,而Reese则是惬意地摸着下巴,不时伸长脖子看Root的牌。

 

Shaw在Finch出牌的时候抬眼看了看对面的Root,她手里捏着6张牌,而自己这边还剩4张:一个Joker,两个2,一个J。胜利女神几乎已经在贴着自己坐下了。

 

“J。”Finch出牌。

“A。”Root歪了歪头,微笑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Joker。”己方只剩下全场最大的两张牌,Shaw甚至激动地从Finch手中把牌夺过来,喜悦已经爬上她的眉梢。

 

所有人都盯着捏着5张牌的Root,但她不可能再拿出一张比Joker大的牌。

Fusco几乎要喊出“地主获胜”,他完全忘记如果Root输了,也意味着自己输了。

而Root不急着出牌,她看向眼神发亮的黑发女人,提了提嘴角。

 

没错,她手里没有一张大得过Shaw的Joker的牌。

——但她有四张。

 

整个牌局一次没出场过的5点,全部捏在Root的手里,她轻轻扔出那四张让人赏心悦目的不同花色的“5”,朝Shaw比了个口型:

“Boom。”

 

Shaw觉得Root确确实实朝她扔了一个炸弹,把她体内的什么引爆了。

 

第一轮结束,Root、Reese、Fusco获胜。

 

 

【Round 2】

 

Fusco仍然被指定发牌,也许是因为斗地主复杂的发牌方式让刚刚接触这个游戏的其他人都望而却步,又或者大家都觉得警探已经顺手了,所以没人想再接手。

 

这一局的发牌过程对Fusco来说更困难了,Shaw不停地催促,想要马上开始新的一局;Reese慈爱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期待……

 

输在最后关头让Shaw极度不甘心,她发誓一定要扳回一局,所幸在Finch理智的劝说下,她动摇了“一定要抢到地主,当地主才能赢”的念头,并且忽略了“与Harold Finch组队也不一定能赢”的事实。

她心里大概隐隐约约知道,“因为对手是Root”。

 

Reese成功抢到地主,Fusco这局的运气比上局好一些。

“至少不是个电话号码了”,警探这么安慰自己。

 

Root对自己这队当地主没太多表示,仍然是在拿到牌之后先理出大致的组合和顺序。

Shaw清了清嗓,比上一把谨慎得多,但她有点担心与Lionel组队。好吧,虽然不相信他的实力和运气,但毕竟,他算是介绍这个游戏给大家的人,应该有点什么光环才对。

 

警探的光环持续了比上一局多几轮的出牌,至少他还打出了几次像样的组合——像是三个4点加一个5点、56789之类,这些点数很小的牌让Shaw顺利接过,把自己手中的牌打出,同时也让作为地主方的Root和Reese有了更多发挥的余地。

 

又到即将分出胜负的时刻。

 

Shaw再次偷瞟Root的牌,5张;Lionel还有十张左右,Shaw不指望靠他结束这一局;而Finch手里,还攥着两张2,一张8,一张Q。

相似的场景,己方相似地占据着微弱的上风。如果Root手里还捏着什么炸弹,Shaw一定要说服她去买乐透。

 

这轮Root先出牌。

J。

Shaw迅速接上Q。

Fusco犹豫了一下,他想自己如果稍微抬上去一点,应该不会对整个牌局有什么致命的影响,但他要参与游戏啊——他这么想来着。于是警探慢慢推出一张K在牌堆里。

Root不紧不慢地接一张A。

 

两张Joker已经在牌堆里,Shaw和Finch交换一个眼神,他们只需要简单地拆开一对2点即可。

 

“2。”如果Finch没记错,此刻场内除自己这一队外,应该还有一张2。从Root出的A来看,2点应该在Fusco手里。

好在这一次Fusco没有再“稍微往上抬”,他pass了这一轮。

Root也没有再扔出什么炸弹,而是用弯曲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扣了桌面两下,pass。

这让Shaw松了口气,顺便,Root弯起两根手指扣桌面的样子有点辣。

 

“8。”Shaw还剩最后一张牌,这个局里的王牌。

“9。”Lionel不痛不痒,他确信现在自己出什么牌都不会影响战局,因为他手里最大的牌是一张Q。

而Root出了一张2。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Finch没能猜对。

Root拿着那张2。

 

“Pass。”Shaw暗自骂了一句。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赢Root,如果她手里剩下两张单牌的话。当然她也清楚,Root应该不会在自己手握两张小牌的情况下先把杀手锏用掉,她八成拿着两张点数相同的牌。

好极了,这局又输了。

 

“A。”Root出牌的时候表情毫无波澜,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出完这张牌就会输掉这局。

单张?!Shaw难以置信地把手中另一张2点放在桌上,突如其来的胜利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Yes!”Fusco倒是欢呼了一声,Bear也跟着摇起尾巴。

Finch推了推眼镜,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作为庆祝。

 

第二轮,Shaw和Finch获胜。

 

Reese看完了Root整个出牌过程,他非常想再对Root说一句“You owe me”,但想了想上一局她的表现,他又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Root轻轻哼了一声,把手里最后一张A塞进牌堆,Fusco开始洗牌。

 

 

【Round 3】

 

这一局Fusco破天荒地拿到了地主。

看来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或者说另外两个队伍都当腻了地主。

 

“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尽管警探拿到了2、2、A的底牌,这局的战况还是异常的艰辛……而残暴。

他无比后悔在第一轮选择出单牌,先处理零散的小牌、保留组合牌是个完全错误的决策。

当他出一张3点之后,Root直接跟上2。

 

“你疯了吗?!”Shaw难以置信地瞪着棕发女人,甚至没忍住和Fusco一起喊出来。

“相信我啦。”Root只是用那双无论何时看向Shaw都会盛满蜜意的眼睛一如往常地看过去,自信的语气让Shaw无法反驳。

 

由于策略的失误,Fusco不再有出牌的机会。他手里的几对连牌都不大,仅限于可以一轮出很多张的表面华丽,只要稍微压一下,他绝对不可能再有主动权——更何况,Root完全没有“稍微压制”的想法,而是一击致命;在Root直接出2点之后,他完全没了还击的余地。

 

虽说这局Shaw和Root是站在同一战线上,但在地主几乎阵亡的情况下,她还是娱乐性地跟了几轮Root的牌,毕竟自己的牌也不算差。

Root似乎很高兴。

 

两人的博弈看上去行云流水,畅快无比,Finch和Reese也权当欣赏,并无心插手。

几轮跟牌后,Shaw手里的牌所剩无几,Root也一样。但由于心态的放松,出牌也变得随意,少了策略的思考,所以Shaw手里只剩下几张小牌。

接下来就放心让Root一个人表演。

 

Detective Fusco这局只出了一张牌。这大概是史上最惨的地主。

他揉着脑袋上那堆卷发,懊恼地叫着要结束,不想再玩这该死的纸牌游戏。

 

“Lionel,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游戏而已,”Reese这么安慰他,“洗牌吧。”

“我早就说过,要是Root和Shaw组队,那简直是一场灾难。”警探的抱怨更重了。

 

而Root凑在Shaw的耳边,故意让自己的气息喷在黑发女人的耳廓,她迅速地说完话,又迅速解除两人之间那犯规的距离。

 

“我早就说过,we are perfect for each other。”

 

这一轮的胜负简单明了。

 

 

【Round 1】

 

之后的牌局并没有持续很久,大概是看大家都得到了放松并且很开心(也许除了Fusco),机器又开始高效率地运作起来。

电话响起,牌局结束。

 

Shaw在处理完号码回到公寓时,Root似乎也刚从地铁站回来。

当然,她们是不会约好在哪里遇见,然后再一起散步回家的。

 

Root懒懒地靠在沙发上,Shaw回想起白天的牌局。

一个想法突然击中了她,她觉得自己有点犯蠢。

 

“Root,今天斗地主的时候你作弊了,对吗?”和Root玩游戏,还是这类纸牌游戏,真是蠢到家了。

“亲爱的,我可没有使用什么‘自动换牌器’之类的东西,怎么能算作弊呢?”Root眨眨眼睛,完全没有要承认的意思,甚至看上去还有点苦恼,“我居然能拿到3个3这么烂的牌。”

 

与耳朵里住着上帝的人玩扑克牌,实在太蠢了。

Shaw想采访Root,有个人工智能上帝帮忙窥牌和记牌的感觉怎么样。

又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故意输了那么几把,这感觉……有点糟糕,又好像没那么糟糕。

哦,该死。

 

Shaw觉得必须要惩罚Root一下。

虽然Root说得也没错,她确实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来作弊。

但这不妨碍Shaw再做进一步确认。

况且,犯了一整天的蠢,不多现在这么一会儿。

 

“嗯,我不相信你没有作弊,”Root原本软软地靠在沙发上,Shaw轻轻一推她便顺势半躺,她抓住Shaw的衣领,让自己不至于整个陷进沙发里,Shaw拉开她的外套,在她周身仔细地摸索着,“我需要再好好检查一遍。”

 

“没问题,sweetie,”Root往后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的后背更好地倚靠住沙发,她腾出双手,开始慢慢解自己衬衫的纽扣,“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想你需要搜查得更仔细一些。”

 

“正好,我有点饿了。”

“这只是Round 1哦,sweetie。”